麻风村的最后19人,战胜了疾病,却孤独终老

黄草坝麻风康复疗养院,位于云南大理凤仪山上,始建于1958年,由一条隐蔽狭窄的土路与外界相连。这里曾生活着132位麻风病人,半个世纪过去后,这里只剩19位老人。

体验官|陆秀夫

体验项目|空巢不空银天使计划

体验时间|2019年12月28日

编辑|林檎责编|匡匡 刘静

出品|腾讯新闻 腾讯公益

我们到达黄草坝麻风康复疗养院,是在一个雨天。前往黄草坝的路杂草丛生,除了志愿者和进山劳作的村民,平时少有人经过。

与疗养院几步之遥的土坯房,建于五六十年代

这个疗养院,被媒体称为“最后的麻风村”。

直到2015年,这里才建起了平房,通了水电和电视信号。

2019年12月28日,雨后的道路泥泞不堪,我们在面包车里颠簸一个半小时后,终于到达这里。

老人与狗

杨协力与她的狗

68岁的杨协力,在这里已经居住了36年,因为麻风病,她失去了右腿。

她一生养育了3个女儿,都已离开这里。

大女儿每年会上山探望杨协力几次。除此以外,十多年来,陪伴她的,只有一只小白狗,和她的义肢。

两位老人看工人检修电路

偌大的村子,即使在白天,也是静悄悄的。杨协力喜欢在村里散步,小白狗如影随形。杨协力说,刚搬来时候,这里条件很差,不通水电。2015年通电了,大家平时喜欢听听收音机,只可惜信号不太好,经常听不清楚。

杨协力与朋友们在老房子里聊天

在杨协力印象里,麻风村上一次热闹,是很多年以前了。那次是她大女阿珍出嫁,是全村人一起帮忙操办的。但阿珍的婚姻并没有持续多久,杨协力的解释是,因为自己是麻风病人,女儿也被婆家嫌弃,只好离婚。麻风病不会遗传,但偏见根深蒂固。后来,阿珍遇见了同为麻风病人后代的阿明,两个同病相怜的人,走到了一起。

正在旧房子里做饭的老人

这里的老人们手脚大多残疾。他们白天在老房子生火做饭,晚上住进政府盖的新房里。“这里的老人,对待外人,既热情好客,又小心敏感。”志愿者说,他曾遇见一位没有手指的老人,把菜刀绑在手上切菜,他婉拒了志愿者的帮助,对自己的过去更是讳莫如深。

劈柴的老人

12月的大理,淅沥的小雨下个不停。

疗养院里静悄悄的,院子里,只听到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,和雨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。

两位老人围在火盆前烤火,一位老人正在劈柴。

他们默默烤着火,很少言语。在这里呆了这些年,该聊的天都聊过了。

一双饱经沧桑的手

烤火的老人之一杨洪,今年80岁了。

他说,子女也曾接他回家,是他自己不愿意走,“外边没这里好耍(自由)”。另外,在这里也没有歧视,因为大家都是同类。

随后,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有村民告诉我们,其实杨洪也曾回到家,但受不了异样的眼光,和闲言碎语的攻击,于是就住在黄草坝不走了。

火盆里散发出松果壳燃烧的香味。往远处看去,后山的风力发电机,在小雨中周而复始地旋转着。

围在火盆边的老人们

傍晚,回到疗养院的老人越来越多,大家围坐在火堆前,这是这里一天最闹热的时光。

我们带来了一些点心,先到的老人没有动口,等待后来的老人到了,才一起开吃。

彼此分享,无论好,还是坏。是这个封闭小社会的处世准则。

我想看看我的女儿

志愿者帮助老爷爷穿上新衣服

换上志愿者送来的新衣服,老人们很高兴。老人说,政府每月每人发600多元补贴,在这里生活,已经足够了。“我们就是想有人说说话。”每次志愿者进山,老人们都特别高兴,尤其喜欢打听山外的新鲜事情。

现任村长杨品吉和志愿者一起帮老人们填表

村长杨品吉,65岁,高中学历。26岁时,杨品吉因麻风病被家人嫌弃,辗转来到黄草坝,在这里重组家庭,生活至今。杨品吉说,他走的时候,女儿只有1岁,“我最大的心愿,还是想见见她,不求什么,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,嫁人没,当妈没。”

杨品吉拿着手机,负责和政府、公益组织联络

村里信号不好,电话经常打不通。

杨品吉是村长,是学历最高的人,也是对外联络人。

每隔一段时间,他就会下山一次,购买19个人的伙食,帮大家捎带生活用品。

年轻时,杨品吉从没想过,自己会在这里呆一辈子。

“如果没有这个病,我会一直教书,直到退休吧。”杨品吉说。

一位干活回来的老人

“有政府的帮助,我们自己也劳动,在这里自给自足没有问题。”杨品吉说,老人们其实最需要的,是多一些陪伴。“大家在这里太久了,有人陪着说说话,就很高兴。”

我们跟随杨品吉四处看看

杨品吉说,最近他计划还要下山一次,给大家采购年货。

春节,是这里最重要的节日,冷清了一年,大家都盼着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。

TIPS:关于麻风病,你需要知道的是

麻风病也叫汉森氏病,是由麻风分枝杆菌引起的疾病。

它会伤害人体皮肤和周围神经,包括手、足、眼睛等。

麻风病传染性极低,不会遗传。由于过去治疗不及时,麻风杆菌侵犯周围神经而导致运动、感觉和植物神经的损坏。早期发现,及时治疗可避免发生残疾。

与麻风康复者接触不需要采取任何防护措施。

目前全国留存有20多万治愈康复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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